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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22/2009

    我的中国政治坐标系测试(政治类)

    印象中是还在TEDA读书的时候,就很偶然的在网上做过这么一套题目。前些日子在QQ上有哥们发过来测试的链接,也就干脆又做了一遍。

    和几年前相同的是结果。根据出题人的解释,我的在政治、文化、经济三方面都属于中国现实语境中的“右倾”(虽然程度不同)。也就是说我的思想整体上偏重于自由主义或新自由主义,而背弃于独裁主义或集产主义。

    和几年前不同的是过程。几年前更多的是对题目的第一印象与直觉,而在这一次中我却有了更多时间对问题本身进行思考。在我国这样一个表面上政治语言环境过分充沛而实际上严重匮乏的环境下,这样一套题目不引起做题人的兴趣才是奇怪的。因此在看到结果之后,我觉得有必要用一些时间总结与梳理一下,因为我相信对于每一道题目,我都是三思之后得出的结果,其中可能不乏对题目本身的误解或者多虑,但我相信这样的思考过程对于我自己,以及可能的阅读者来说,都是有益无害的。

    题目被分为了“政治类”、“文化类”和“经济类”三部分,这是其一。

    根据出题人的意图,所有题目的选项都没有诸如“不知道”之类的中间项,目的是避免答题者逃避问题。但这样的结果就使我对于其中的一些“反对”或者“同意”有着很谨慎的态度,我尽量在下文中说明。而其中所有的“我的理由”,都应该在之前加上一项“我看来”、“我认为”之类表示主观的态度,因此这些都只能代表我的一家之言而已。

     

    1.人民没有受过民主教育,他们是不应该拥有普选权的。

    我的态度:强烈反对

    我的理由: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受教育程度都不应该是他享有政治权利的障碍或者理由。甚至,更进一步说,任何借口都不应该是一个人享有政治权利的障碍。如果经济状况、性别、民族、种族等等都不能成为人在权利面前不平等的理由,那么所谓的“民主教育”也更不应该。对于在低素质国民中开展普选带来的负面问题,只能通过完善制度等手段来解决,否则就是典型的因噎废食。

    2.人权高于主权

    我的态度:反对

    我的理由:对于这一题我的态度是“谨慎的反对”。原因在于“主权”这个概念太过宽泛。如果主权仅仅意味着国家领土的完整等相对“客观”的概念,那么我的态度其实是倾向于“同意”的。但是在中国现在的语境中,“主权”这个词往往被一些爱国贼滥用,甚至包含了很多民族主义的意味在其中。对于这样的“主权”,我对这句话的态度是“强烈反对”。

    3.西方的多党制不适合中国国情。

    我的态度:强烈反对

    我的理由:“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对于从来没有在中国实行过的多党制(是的,我不认为中国现在所有党派都“拥护”另一个党派的制度是所谓的多党制),没有任何理由能够说它“不适合”中国国情。或者说,之所以有所谓“西方的多党制不适合中国国情”的论断,完全是因为这种凭空想象就能得出的结论只能在一党独裁的制度中出现。

    4.发生重大社会安全事件时,即使认为信息公开会导致骚乱的风险,政府仍应该开放信息传播。

    我的态度:反对

    我的理由: “谨慎的反对”。事实上,对于确实有可能造成民众过度恐慌或者无必要的不可挽回损失的情况,政府应该可以对民众保留有限的信息独享权,这甚至是我能想的出的唯一一种同意政府剥夺民众知情权的情况。“谨慎”的原因在于,在中国的语境中这种信息独享权不但早就被滥用,而且还常常打着上面的旗号。

    5.由高校自主考试招生比全国统一考试招生更好。

    我的态度:同意

    我的理由:如果抛开任何对于走后门以及人情关系的忧虑,我对这一题的态度应该是“强烈同意”。不同的高校本来就该有不同的风格,自然也就该有不同的择优标准。让一个对研究古汉语专业的学校必须招收数学和英语合格的学生的标准无疑是荒唐的。

    6.在中国照搬西方式的言论自由会导致社会失序。

    我的态度:强烈反对

    我的理由:见第3题。中国从来就没有过所谓的言论自由,似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独裁者们往往看不到,“不敢说”远比“说多了”可怕。

    7.应该容许宗教人士在非宗教场所公开传教。

    我的态度:同意

    我的理由:对于奥姆真理教之类的明显只是批着恐怖活动外衣的宗教活动,在非宗教场合传教很明显是不应该的。之所以这一题的态度是“同意”,源于在中国现今的环境下,恐怕想找到一个宗教场所(党委不算),才是最难的。

    8.无论中小学生或大学生,都应参加由国家统一安排的军训。

    我的态度:反对

    我的理由:如果单纯将“军训”作为一种对意志品质以及团队意识的训练,无疑对于学生是有益的。但是在现今的语境下,“军训”往往还意味着对于人权甚至个人自由思想的侵害,从这个角度说,我的态度是“强烈反对”。 

    9.国家的统一和领土完整是社会的最高利益。

    我的态度:强烈反对

    我的理由:国家的统一和领土完整与否永远只能是一个相对的概念,但社会中每个人的幸福与否永远是一个绝对的概念。如果一定要收回外蒙古找还葡萄牙才算是回到了元朝蒙古帝国的统一完整,我们是不是也要为这个目标备战备荒? 

    10.应当保证旨在代表全体人民利益的官方宣传机构的存在。

    我的态度:强烈反对

    我的理由:很简单,根本就不会有这么一个“代表全体人民利益”的机构存在。只能有打着“代表全体人民利益”旗号的宣传机构存在。甚至“全体人民利益”本身就是一个空泛的概念,顶多只能是“大多数人民的利益”,而且还得是在一个有普选机制的民主体制内才能得出这个结论。 

    11.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不可能真正容许中国崛起成为一流强国。

    我的态度:同意

    我的理由:同样的,中国也不能真正容许任何一个有竞争关系或者意识形态完全不同的国家崛起成为一流强国(已经是一流强国的就没办法了)。当然,这不能成为任何一种民族主义思潮的借口。 

    12.国家领导人的形象可以出现在漫画中。

    我的态度:强烈同意

    我的理由:我想不出为什么不可以?在漫画这样一个娱乐化、缺乏严肃性的表现形式中,国家领导人无疑不能成为国家或者民族的代言。于是,如果其他任何人能够出现在漫画中,那么领导人就没有理由不能。

    12.当法律未能充分制止罪恶行为时,通过极端手段对犯罪进行制裁是可以容忍的。

    我的态度:反对

    我的理由:谨慎的反对。如果是健全且完备的法律,那么没有任何人有理由在法律之外得到惩罚或者利益。“谨慎”的理由在于,在中国的环境下,法律往往才是不能充分制止罪恶行为的原因……

    13.国家没有义务进行对外援助。

    我的态度:反对

    我的理由:谨慎的反对。无论是出于人道还是处于现实利益的考虑,国家都应该有对外援助义务。谨慎的理由在于,这种对外援助应该是收到严格监管和制度制约的。援助与否与援助的幅度的决定都不应该是独裁式的。否则就无疑是“借花献佛”。 

    14.如果国家综合实力许可,那么中国有权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而采取任何行动。

    我的态度:强烈反对

    我的理由:不是中国没有这个权力,任何人以及国家都没有。纳粹有实力也有理由屠杀犹太人,1937年的日本有实力也有理由侵略中国,如果他们都没有权力为所欲为,为什么中国有? 

    15.应该允许公民在获得外国国籍之后依然保留中国国籍。

    我的态度:同意

    我的理由:一个真正强盛的国家,一定是一个能包容各种思想、民族以及意识形态的国家。只要有能够被严格执行的制度来限制通过双重国籍进行的不正当活动,那么没有理由去限制这种行为。 

    16.条件允许的话应该武力攻台,台独者死不足惜。

    我的态度:强烈反对

    我的理由:在接受一场公平公正的审判之前,没有任何人死不足惜!何况仅仅是思想观念不同的同胞! 

    17.国家应当采取措施培养和支持体育健儿在各种国际比赛场合为国争光。 

    我的态度:反对

    我的理由:谨慎的反对。在国家能够保证全体民众公平、充分的享有体育和健身资源的前提下,培养和支持体育精英参加比赛的行为应该是能够理解的。否则就是一种“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 

    18.军队应当国家化。

    我的态度:反对

    我的理由:谨慎的反对。“国家化”的意义有些模糊。如果“国家化”的意义是“去政治化”的话,我会对这题表示同意。但在中国各种场合总有“爱党就是爱国”这样狗屁思路的横行的状况下,“国家化”如果成为“政党化”的代言,则强烈反对。 

    19.哪怕经历了违反程序规定的审讯和取证过程,罪大恶极的人也应被处以死刑。

    我的态度:强烈反对

    我的理由:见12题和16题。当然,现今的状况往往是:经历了违反规定的审讯和取证过程,完全无辜的人被处以重刑。或者是:经历了违反规定的审讯和取证过程,罪大恶极的人被从轻处理……

     

    待续

    3/4/2009

    看不见的贫民窟

    蒸汽从路旁的取暖井中不断地升腾而出,吧立在旁边的一直破旧帐篷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坐在一床破败的棉絮上,用同样破败不堪的厚重棉衣裹在身上御寒。升腾的蒸汽和外露的棉絮一起,为他抵抗着数九寒天刀割一样的北风。怀中一直残破的粗瓷碗边,一只流浪的小猫躲在并不温暖的臂弯中,和他共享着一块冷硬的馒头。

    蒸汽升腾,漫过了低矮的帐篷,在向上,便是一座装修的金碧辉煌的跨河大桥。桥连接这一条流经一个现代化都市的河流两岸,每天经过这座桥奔向目的地的豪华轿车不计其数。而桥上的雕塑一在不知道哪一层领导的会意下,被涂装成象征着财富的灼目金色。而桥的一边,便是坐落在市中心一家大型的商场,其中最廉价的服装,价格想也必然是那只能借着蒸汽取暖的男子心中,从未想过的天文数字。

    也许就在同时,远在大洋彼岸的比弗利山庄,一年一度的奥斯卡盛典把每年中最重要的大奖颁给了《贫民窟的百万富翁》,一部讲述印度下层民众故事的影片。之后,就是印度政府的抗议之声,认为其中对于该国现实不富美感的描绘丑化了印度在国际上的形象云云。另一方面,一向对进口影片关怀备至,从来不惜痛下“剪刀手”的中国,却在第一时间放出声明,认为该片“主题积极健康”讲尽快予以引进放映,而且“一刀不剪”。

    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几年前好莱坞的火爆大片《M:I3》进入中国的时候,几个有关上海市民搓搓麻将牌,晾晾内衣裤的镜头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而“消失不见”了。但是一部全片都在讲贫民窟中人们故事的片子,估计也少不了“晾晒内衣”的镜头,但是这一次,“一刀不剪”。

    尽管同样是电影,同样是“如有雷同,纯属巧合”的虚构,尽管一部仅仅是期间夹杂几个无关痛痒一闪即逝的零碎镜头,一部则是全片几乎都出不了贫民窟。怎么就待遇从“一剪没”变成了“一刀不动”?恐怕很简单,只因为一个贫民窟在随便看的他国,一个贫民窟在看不见的目下。

    目下的中国当然不是没有贫民窟,不但有,且与《M:I3》中纯粹毫无恶意的蜻蜓点水相比,怕是人们的生活更加困苦无依。就在这样的环境下,仍然能活生生的因“有辱形象”剪去镜头的人,便只有两种解释:掌握影片生杀大权者永远是金碧辉煌大桥上豪华轿车的享用者,看不见大桥阴影下的寒冷与饥饿,尽管他们的头上可以顶着无数不属于人民赐予的“人民艺术家”;亦或他们只不过是想用自身的切实行动,诠释古语“掩耳盗铃”的现代演绎。

    那名与蒸汽和流浪猫为伴的男子,恐怕终其一生也不会有机会走进电影院享用一场视听的盛宴。更不会有精力去思考什么动不动刀的电影问题。他们的生活就像现代都市这部大制作的电影中被剪掉的镜头,当然,剪掉他们的不是被导演。一样的存在却不被那些坐在豪华轿车中的人们看到。只是恐怕,当越来越多的被剪掉的胶片找哪个与能够汇聚成一部完整的影片的时候,那些看不到,或者不想看到贫民窟的人们,又要用什么方式去阻止它的上映?

    10/12/2008

    我和我的国家

    话题来自黄金周期间的《南方周末》,原文请看这里
    至于核心的论题,则是在这样一个再好不过的时间点,细细的思考并回答四个问题——我为国家做了什么?国家为我做了什么?我还能为国家做什么?国家还能为我做什么?
    是的,汉语是贫乏的。原文也指出,在汉语中的“国家”,至少有两种含义:“其一是指一国占据的领土,强调土地、人民,对应于英文的country;其二是指国家政权,强调政府、国家机器,对应于英文的state。”“虽然我们开列的四个问题都笼统用了“国家”一词,不过读者大都在回答“我为国家”的两个问题时使用第一种词义,在回答“国家为我”的两个问题时使用第二种词义。”

    我想,就算我在思考或者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已然跳不出这个因为汉语造成的窠臼,我依然热爱这门我的母语。

    一、我为国家做了什么?
    就算不计较任何因为我而让我父母对国家做出的贡献,从工作开始,我也已经为这个国家上缴了一年的税金,服务了一年,贡献了一年,这还不算从小到大揉在商品售价甚至银行利息里面的所有的税金;而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花掉国家一分钱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之类;虽然不是主要原因,但直到现在还没有结婚没有繁殖没有给国家增加另一个负担;从小到大好好读书好好上学给为我国的教育产业化把学生当商品卖的改革做出了尽己所能的一切;每当国家有事儿有难自愿不自愿也得拿点小钱出来捐款意思意思……
    除此之外,作为好歹受过良好应试教育的新一代青年,我没有打砸抢没有没贱卖过国有资产没割让过国土更没卷了国家的钱逃到国外享清福……所有这些要是都不算,那么好吧,我没有为这个国家做过什么。

    二、国家为我做了什么?
    我知道,这个问题已经提出,不等回答就会有人把没得好死的肯尼迪老爷子的名言引出来:Ask not what your country can do for you, but what you can do for your country。是的,只有这个时候,美利坚合众国总统说的话就是金口玉言,除此之外,美帝总统都是坏人都是混蛋都是大资本家代言人都是不顾老百姓死活的吸血鬼,不该相信他们的任何言论;是的,既便如此,这句话中的国家依然是Country而不是State。
    但是仍然不得不承认,国家已然为我做了许多许多,我没赶上饥荒没赶上战乱(如果某年春夏之交不算)安然健康活蹦乱跳的活到了弱冠之年,但我既觉得这是一个负责任的国家应该做的也觉得不需要自己在这里歌功颂德,如果有人真的想听,请随便挑个晚上赶在7点整的时候打开电视选择嘻嘻TV1号或者任何一个省级电视台。
    在学校的十多年里这个国家用如同记忆课一样的政治课和政治课一样的语文课让我至少记住了“钱不是万能的”,然后又在我走上社会之后用可怜的工资和吓死人的物价让我体会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当然,这个国家还建了三峡大坝射了宇宙飞船办了热热闹闹的奥运会。当然,如果能再把猪肉降几块钱就更好了。

    三、我还能为国家做什么?
    我现在天天锻炼身体,以保证能够再为国家继续工作36年,至少交36年的税当36年的良民。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能消化一套商品房帮助国家银行化解呆账。再不出意外的话还得结一次婚,有可能生一个孩子,教育他成人,在其间继续为国家的教育产业化事业贡献血汗钱,然后他应该可以继续交37年的税,买一套商品房,结一次婚,生一个孩子,教育他成人,在其间继续为国家教育产业化事业贡献血汗钱……考虑到这是一个死循环,不再赘述。

    四、国家还能为我做什么?
    参考第二题,这也应该用肯尼迪老头的话搪塞过去。但是鉴于我已经老老实实纳税一年并且有信心继续纳36年,我觉得有权要求国家能够保证我在今后的日子花钱喝到的是牛奶而不是三聚氰胺。当然如果能顺便让我能吃上没有石蜡的大米没有瘦肉精的猪肉那是更好,那也将使我继续纳税36年的计划更有保证并且少把交给国家的医疗保险变成药片吃回来。至少,在这样的环境或者国家中,我会很乐于娶个媳妇并且觉得把一个小孩子带到这片土地上来是一件不那么糟糕的事情。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离”。是的,既然生在何方是件没有人能选择的事情,那就好好的想清楚“我和我的国家”这样的问题吧。事实上,我始终觉得,“城头变化大王旗”,对于我这样的爱国者,或者,自封的爱国者,是无所谓“国家”的,无论是唐是汉是中华民国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对我来说,这都是中国,都是我热爱的country。从这个角度上说,不管国庆选在“十一”还是“双十”,都是一种狂妄,都是一种捂住你喉咙的偷换概念,偷换“state”和“country”的狂妄。

    我不是为了state而读书,也不是为了state而纳税。不管是宇宙飞船是不是卯足了劲儿一口气射上了天,国家的荣誉都难以披在我日常的生活中,但是只要奶粉中掺进了三聚氰胺还贴上了国家认可的合格证,我的每一分钟就都在承担国家的过错。于是我只能去爱那所有会写方块字的人,所有过着清明和中秋的人,所有在这块土地上流着汗滴着血的人……是的,那是脚下的热土,不是头顶的政府。

    我坚信我是一个爱国者,是一个不愿去挥舞旗帜呐喊,不愿去对自己的同胞甚至任何人刀枪相向,不愿热泪盈眶高唱赞歌的爱国者。在我的心目中,让一个孩子体会汉语的美丽胜过任何一次“谴责”和“遗憾”,情侣间一次欣然的亲吻胜过任何一次GDP超过xx% 。

    如果能让任何一家人,在属于自己的、洒满阳光的屋中安享天伦之乐。那将是我心中最美好的爱国主义。

    5/21/2008

    别盼着奇迹

     
    5月10号,站在凌晨中清冷的天安门广场,那面血红的五星红旗在我头顶和着晨曦缓缓升起。人群中没有国歌声
    ,有的只是不断闪动却注定没有效果的闪光灯。国歌奏毕,人群散去,微风吹不开那面孤单的红旗。
     
    回来的时候,和某人聊起看着那国旗升起的感受。我说其实真盼着这国旗能够庄严的升上去,紧接着在庄严的
    降下三分之一,不管是因为胶济线上的那几十个亡魂还是阜阳因为手足口夭折的孩子们。公民有难,国旗如果
    能如泪水一样降下,对于民如草芥了几千年的中华大地来说,不啻为一个奇迹。
     
    而今天,奇迹发生了。代价,却是那个西南小镇的毁灭。
     
    《国旗法》第十四条:发生特别重大伤亡的不幸事件或者严重自然灾害造成重大伤亡时,可以下半旗志哀。

    如果非要说几十万人的生命才是“重大伤亡”,才能让可以变成应该,那这样的奇迹,还是不要盼着的好。
     

    震后的几天之内,互联网上依旧喧闹,不同的是多了几分沉重,少了许多戏谑。关于那一个西南小镇中的消息
    像爆炸一样在网上发散,哀悼与抽泣之声响成一片。对于这个大多数人仍然只能闭着嘴说话的国度,这样的舆
    论开放,实在是一个奇迹。32年前唐山的那种“地震震不掉我忠于毛主席的一颗红心”之类的报道似乎已经被
    越来越人性的东西抹得不留痕迹。于是看到了网上一篇又一篇网友们对救灾工作的出谋划策,一个又一个熟悉
    地形的当地人对与援救的指引。这样的喧闹和热情,在本来总是遇到大事儿就静悄悄的国内媒体中,实在是少
    见又少见。一个又一个属于灾区一线的信息,一段又一段鲜活而不冷血的真实,也许,这会是放开的奇迹。

    只是,哀悼日让所有盼着奇迹的嘴闭上了。

    家里的凤凰卫视被恶狠狠地掐掉了信号,这双粗暴的手属于谁,恐怕有的人甚至都懒得思索。灾难变成了好事
    ,救灾变成了成绩,几十年如一日,我们在喉舌中依旧难以寻找到哪怕一丝人性的光辉,所有的感动和悲悯,
    都像是被人造出来的一般如同嚼蜡。看着CCTV的记者表情做作的采访那些刚刚失去亲人的灾民,竟然会有“家
    里几口人?谁不在了?”这样冷血的问题,难道你非要让这些已经失去一切的民众对这镜头痛哭失声才算完成
    任务么?!

    哀悼日,电视画面变成没有色彩是正确的,几十个频道中找不到一点欢声笑语是正常的,所有的节目都在关注
    那片天府之国是没错的,但我不希望翻遍所有能收到的频道,只有台标不同而全都并机转播CCTV。不能因为哀
    悼的需要就扼杀掉所有人获取更多信息的权利。我不想看CCTV里“受灾民众情绪稳定”,不想看CCTV里“领导
    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不想看CCTV抢走我知道真实情况的权利!

    那就,还是别盼着奇迹了吧。
     

    地震的转天,决定去献血。而同时,电视里滚动更新的捐款数字越攀越高,越来越像一个奇迹。

    和某人聊起原因,只不过,因为不相信那注定不会是自愿的捐款,能够真的实在的送到那些已然浸淫在人间地
    狱的人手中。而身上的热血,即便到不了灾区,也不会白白送给不需要的人。

    果然,看了不得不看的新闻,CCTV4中“红十字会用户善款筹措了1000顶价值1300万元的帐篷运往灾区”云云…

    1万3千块一顶的帐篷,这是救死扶伤的红十字,还是敲骨吸髓的血十字?!

    也许,过不了多就,就会有人跳出来说,这是统计失误,实际我们送到灾区的帐篷已经是价格相当低廉的了。
    云云;这是纯粹误会,实际我们送到灾区的帐篷集合了各种各样的高科技手段,就值这个价钱,云云;或者甚
    至,没人跳出来说什么,甚至没人质疑什么,那几十亿几百亿的捐款,最终就成为这中比楼房还贵的帐篷,支
    援灾区。

    还是别盼着奇迹了。
     

    地震中倒塌最多的,是学校,不是政府大楼。

    但没有几天,看见网上传出消息, 北川邓家刘汉希望小学483名学生一个都没有少。

    这是个几乎不可能的奇迹,原因呢?

    简简单单的因为十年前,受命负责教学楼建造监督的X先生,没有在那些“潜规则”前停步,而是坚持让施工方
    洗干净了沙子上的泥,坚持让施工方剔除了扁平的石子,坚持开辟了新操场,坚持让工程款及时到位。于是这
    幢用良心盖成的教学楼,没有在大地的咆哮之时倒下。

    这之后,会不会有更多奇迹的种子被种下?那些劫后余生的孩子们,能不能用上真正结实的教学楼和用良心买
    来的课桌椅?那些伸向希望的黑手,能不能在晃动的大地面前,显露出一点点良知?

    还是别盼着了,震后什邡的互联网才刚刚恢复,就有网友在帖子里面痛骂当地的父母官偷走了民政局的救灾帐
    篷,瞒报了苦难中百姓的伤亡数字,甚至,笑嘻嘻的迎接温总和胡总的到来,如同是迎接他们来考察他在当地营造的政绩工程。

    而正在废墟中苦难的人民啊,你们真的如草芥般无人照管……
     
     
    还是别盼着奇迹了,地震可以带走人的性命,但也许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能改变了。
    5/13/2008

    同在

    距离08年08月08日还剩88天的14时28分,让我们记住这个时刻吧,就像记住32年前的7月28日3时42分。

    这一震,让大半个中国感觉到了大自然的无情和残忍。数百年搭建起来的现代科技只是人类吓唬老天爷的玩具枪,我们联络不上那个曾经欣欣向荣的县城,不知道那注定已是人间地狱的样貌。从手机到电视到互联网,这个时候,都不如已经渐渐只成为人们口中美食的一只和平鸽。

    震动的不平静之后是一片通讯断绝的鸦雀无声,我们不知道汶川县注定不再安好的同胞兄弟们是不是还能坚强的站起来,但我们却只能看着周边地区,北川,德阳,都江堰,重庆,云南,甘肃……这些在大地的咆哮中长眠的同胞们变成冰冷入骨的伤亡数字,不断增加。

    无情的灾难不会因为一个地区和一个民族的美好愿望而悄悄离开,也不会因为一朵千载难逢的祥云儿望而却步,在晃动的大地面前,没有什么意识形态,没有什么好恶欢喜,没有什么独善其身。没有人是一座孤岛,那些在一瞬间猝然告别这个世界的同胞们,那些正在经历身体上和心灵上伤痛的同胞们,我们,这些甚至不曾感觉到大地的怒火的人们,与你在一起。

    让我们忘掉那些有根据的没有根据的互相指责和猜忌吧,不要让一场天灾之后跟来另一场人祸;

    让我们忘记那些可有可无的欢乐庆典吧,没有什么比在那么多生灵离去时欢歌太平更残忍;

    让我们忘记那些矫情的庆幸和诅咒吧,“在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残忍的”,同样,在越攀越高的伤亡数字面前,无动于衷也是残忍的。

    剩下的,唯有为那个遥远的县城祈愿,愿在那人间地狱之间,有更多幸存者的呼吸。

    没有人是孤岛,这座美丽的江边小城,我们与你同在。

    4/21/2008

    怎么爱,这还真是个问题

    MSN上,已经被一片红心淹没了。
    各个论坛上,也已经被各种各样的激进言论淹没了。
    也许,身边所有的事物,被这种病态的民族主义情绪淹没,也只是早晚的事儿了吧。

    爱国不爱国,这不是一个问题。
    怎么爱,这还真是个问题了。
    那个在发过用身体保护这火炬的残疾女孩,前一天还如同是整个中华民族的英雄,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快要被充斥在各大网站和论坛的诅咒淹死。
    原因,只是因为她不想抵制家乐福。
    我身边的同胞们啊,你们到底怎么了?你们真的继承了40年前红卫兵祖先们的优良传统么?你们真的觉得自己在那家法国超市门前挥舞起血红的国旗要比那个用身体护住火炬的残疾女孩还要爱国?当民族主义的情绪冲撞着你们的头脑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想到过,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在保护在热爱这个国家,还是在伤害在污损这片热土?
    CNN那个口无遮拦的主持人卡弗帝,如今算是成为了所有中国PS使用者的练习对象。是啊,这个洋老头真的说错了,你看看论坛上国人对你的人身攻击和恶语诅咒,你看看各个网站上对稍有异议的发言的横加指责和无端猜疑,你看看那些“汉奸”、“叛徒”的称号都多么容易的送出和认定,你看看那些咬牙切齿恨不能吃尔肉喝尔血的中国网民,这些可敬的“爱国”的中国同胞们啊,哪里有你口中的一点“暴徒”的影子!

    “每当一个国家的政治、经济出现重大危机的时候,爱国主义的破旗就又散发出臭味来。”
    如果随随便便把这句话挑一个人气稍微旺一点的论坛一贴,不加说明也不加所指,更不扯上什么西藏什么奥运会。发帖人一准儿会被各种各样的诅咒和谩骂活活压死。爱国主义,或者说,民族主义,已经发展到了不允许其他任何人反驳的地步,甚至,反驳那些明显是错误的和极端的观点也不行。反驳了,你就是不爱国就是叛徒就是汉奸。归根到底,这不是爱国不爱国的问题,仅仅是谁阻挡了“爱国人士”们出这一口恶气的问题。藏独分子们挡了,就骂藏独;CNN挡了,就黑CNN;同胞们竟然也有人要冷静要挡着这口恶气,于是,“不统一思想的就是敌人”骂了,唾了,还不解气,政府要是能网开一面,刀子早就动上了。“谁叫你不爱国!”“谁叫你拦着我爱国!”

    爱国不爱国的标准,就用抵制或者不抵制这么硬生生的划定出来。只是,就像所有愚蠢的人都没有权利禁止别人不愚蠢一样,所有高呼口号抵制这个抵制那个的爱国人士们也没有权利禁止别人不和你同心同德,不和你一道大呼小叫。成天指摘这个谴责那个的中国政府不是“爱国人士”们的坚强后盾,“爱国人士”们却心甘情愿地顺应这股引导的方向,把目光从越来越吓死人的物价和眼瞅逼死人的股市中悄悄移开,让吃不起肉买不起房的恶气撒向那些关心的问了问你西藏人权状况的西方政府。

    还是别抵制什么法货了,还是抵制一下眼前越来越多的蠢货比较实际。

    忘了说,文中那句引文的发话者,是“不爱国”的列宁。

    4/19/2008

    输家和赢家

    从“做人不能太CCTV”到“做人不能太CNN”看来确实不需要太多时间。一件事情的众怒,已经可以改变许多人的看法。

    时至今日,从西藏事件喧嚣尘上开始已经一个多月,由此引起的余波却远远没有平息的迹象。不知道有没有人会统计一下,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各大媒体的头条到底上演了多少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活剧。但无论如何,最为可悲的是,沸沸扬扬之后,除去事件的亲历者和“真正的幕后黑手”,也许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人能够真正客观的了解到整件事情的原貌。就算,这已经是一个媒体的触角悄悄缠住了每一个人的时代。

    曾经因为被封锁而显得公正客观的外国媒体们仿佛在一夜之间跌下神坛。从CNN到BBC,都成了民族主义群情激奋几近病态的中国网民们千夫所指的对象。这场不对等的口舌之争,外国媒体恐怕是糊里糊涂的就成了失败者。而一向至少口头上对外国媒体从来不留情面的中国政府虽然依旧义正词严的指责这个谴责那个,但处境只怕会更加艰难。一方面是还有100来天北京奥运的面子工程,一方面是西方世界近乎一致的口诛笔伐,连非常应景的叫了“和谐之旅”的火炬传递都越来越不和谐。似乎,事态真的已经发展到了一个没有赢家的地步:西方媒体一边儿忙着讨好中国人民一边死鸭子嘴硬就是不承认错误,用越来越矫情的报道,来修正在那些只有违法才能看到节目的中国人心中的形象。;中国政府则忙着一边儿三天两头让外交部发言人跳出来指指点点,一边儿用掌握着国内话语权的优势铺天盖地的用“喉舌”们展开洗脑攻势。只是,CNN、BBC之类不管如何标榜自己客观公正,也换不来anti-CNN.com之类民族主义情绪的消散;不管电视上戳穿多少回达赖喇嘛的伪善谎言,也驱不散火炬路线旁的抗议高呼。

    终于,CNN、BBC之类不再是中国人眼中的公正客观,和CCTV一样,都是“片面报道”而已,不同的是“CCTV把‘片面报道’四个字刻在额头上,别人一眼就能看到,而CNN什么的,则把‘片面报道’四个字贴在屁股上,没剥开它的内裤之前你是看不到它的。”

    终于,迎接北京奥运会的,不再只是一片火红热烈,火炬周围戴着墨镜的武警和挥舞的雪山狮子旗让对从小奥运历史就只起始于1984年的中国人民也想起来,原来1980年也是开过奥运会的。

    毫无疑问,这两者都是314之后的输家,目前看来,都输得很惨。

    赢家?

    我希望,或者奢望,那会是身边的新闻自由和同胞们的民主进程。

    314之初,一切消息都密不透风的被捆绑在那一片高原,生活在祖国大陆的同胞们一如既往的没有权力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但是在一个互联网的渗透进每个人生活的时代,所有的人终于可以听到一点“喉舌”之外的声音。虽然这些声音很快被潮水一般的民族注意情绪淹没,但毕竟,国内舆论过于刻意的“静悄悄”终于被打破了。于是,我们看到的是BBC网站的首页出现了“BBC's Website is unlocked in China.”时隔几十年,这片土地终于又看到了有选择的新闻开放,尽管选择很小很小,尽管随之而来的仇外的大汉民族主意情绪高涨。

    互联网的伟大意义早晚会被证明,并不在于它使人们的通讯更加便捷,而在于它给了每个人发表信息,评估信息的平台。话语权不再能被某些人或者某个集团垄断,即便是伟大的GFW也不行。不管你是中国官方还是西方记者,在互联网上都是人,不是神,都能被质疑甚至质问。任何一方的消息,如果不是真正公正客观的,要想经过上亿人民雪亮的眼睛而不露馅,太难太难了。

    我希望,或者奢望,永远“伟光正”的中国政府可以明白,当限制不再是有效的手段的时候,放开才是疏导的有效途径。今天潮水般的民族主意情绪可以指向外国媒体可以指向家乐福,明天这样潮水般的情绪也同样可以指向自己头顶上的一片红色天空。而疏导这股情绪最好的方法,不是封闭不是限制更不是煽风点火指向西方世界,而只能是通过更多的新闻自由和言论自由,更彻底的民主改制,让人民自主的选择需要的信息,自主的判断新闻的公正与否,。

    “自由就像死亡,去了就不能回头。”

    放开不能是权宜之计。几十年之后,谁会是大禹?

    2/24/2008

    日子就像流水账

    就算再害怕,日子还是在一天一天的使人麻木下来。就像流水账,无聊,但你却必须算的清楚。

    送走了某人,说好不再见。一年的时间,也许真的会很快吧。不管过去的一个月时间如何混乱如何激动,未来都只能平静下来,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喜欢这样子的变化,但是,无论如何都只好接受。

    这个几乎忘记了冬天的城市飘起鹅毛大雪的时候,我在渐渐变得泥泞的道路上一点一点挪向我那份工作的地方。北风时不时卷着碗口大的雪花冲向所有的人,打在脸上,遮住半边的视线。于是我想看不见自己的梦想一样看不见前方的人群。

    趴在办公桌前,望着不再闪动的LCD屏幕发呆。一页报错的ASP代码,死活调不出个头绪,我却固执到连网络都不想求救。有些时候,自闭到自己都感到害怕。无奈的站起身,看着窗外一小时前还翻飞的雪花转瞬变成高照的艳阳,刚刚还覆盖着白色的某块空地已然恢复一片暗黄。大雪就像这座绝冬之城短暂的快乐,如同每一天中忘掉所有烦恼的那几分钟。

    伙食越来越好,再不会每天临睡前为要不要吃掉最后一包泡面思想斗争半天。忘掉了饥饿的滋味,却也似乎找不到了那些能够愉悦口舌的美味。但是每顿饭却还是吃的很香,极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是饭桶。曾经信誓旦旦许自己的许多愿望推了又推,只有面对诱惑的时候才真的无法抗拒。我,毕竟也只是普通的动物,真的能克制许多本能欲望的人,如今都已经成为那些励志书刊的主角了吧。

    突然赚了工资,却不能突然学会花钱。可以买得起许多自己心仪的东西,却依旧强烈的舍不得,口水咽了又咽,还是让工资老老实实呆在银行里停在成为那些永远不会变大的数字。看着物价一天比一天离谱,明知道存款其实只是一天天在贬值,却死活狠不下心把钞票变成物件或者干脆从了大多数人的劝说开始买股买基。谨小慎微,我的发财梦,一辈子都只能是幻想了吧。

    理想从来不是镜中花水中月,因为我压根连看都看不到。前方是希望两旁是幻想,可回头看见的,还是白发的爹娘。

    回家,依旧趴在不再闪动的LCD屏幕前发呆。换了电脑,大多数游戏不会再用幻灯片似的表现提醒我,机箱里老态龙钟的CPUGPU又在骂街了。可是却仿佛一夜之间失掉了在这些虚拟世界中仗剑江湖的兴趣,只是,DS上的Mario魂斗罗怎么就还会那么吸引我……真的老了,只剩下怀旧了吧。

    日子就像流水账,而且也许一辈子都会是。

    当我想明白这个结论的时候,我特别恨我自己……

    9/23/2007

    观影笔记,20070923

    《太阳照常升起》

    声明,下文严重剧透,看前三思~

    片子很姜文,很姜文。就算姜文之前的十多年就拍了两部片子,我也相信,没有人会觉得他配不上这样的评价。

    影片临近结束的时候,“阿辽沙~~别害怕~~”周韵高亢的嗓音在金逸电影院的一号厅里震得我耳膜生疼。我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就算是整个厅里面不超过20人也不要起立鼓掌不要吹口哨不要做出任何看起来像电影中人物一样疯狂的举动。但真的,一口气把姜文这部融进了自己各种各样混蛋想法的片子看完,真的是非常爽啊非常爽。

     

    • 疯掉的不仅仅是妈妈

    我总是觉得,剧情在姜文这部新片里面,实在算不上是什么重点。如果只是不计细节的叙述,甚至几个字就可以表述清楚:两段湮灭的爱情,在某段时空隐隐的交汇。但很显然,姜文根本不打算在电影里面谈什么爱情谈什么浪漫。也的确,这是一可以发生在任何一个时空的故事,但偏偏,被搁置在了1976年和1958年的中国。于是,套上这样一个大背景,一切的疯狂就都不是疯狂了。

    “疯子”、“傻子”、“十三”,这个似乎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就这么血淋淋把一切解释清楚。疯妈一开口,刻苦学习的小队长就把学校开除了;疯妈砸锅摔碗,于是小队长也跟在后面效尤;李警察当了官,于是从前的好人就变成了不是人……说变就变,说跑就跑,于是小队长跟着上树下河不务正业。虽然疯妈用一块一块磨得光溜溜圆滚滚的石头搭建了一个自己的理想国度,但它还是在小队长几个喷嚏之下遍轰然倒塌了……这样近乎直白的“魔幻现实主义”,这样明确的隐喻和暗示,媒体竟然还真的担心观众们看不懂,不明白。看来,那个时代真的是离我们太久远太久远了,就算那个“阳光灿烂到眼前阵阵发黑”时代还在影响你我,甚至,你我的后人。

     

    • 死掉的不仅仅是梁老师

    梁老师为什么死了?影片没表,甚至没透出一点点蛛丝马迹。枪带生生的勒在脖子上,一条在电影中占据将近半个小时篇幅的性命就此终结。在这之前,是《梭罗河》,是流氓电话,是摸屁股,是三人的狂欢。李安在《喜宴》中亲口说:你看到的是中国五千年性压抑的结果。其实,他错了。何需五千年,仅仅那十年超凡脱俗的压抑和禁锢,就足以造成各种各样哭笑不得的成果。于是,从某种层面上说,姜文这整部影片都是在宣泄,替别人或者替他自己宣泄那十年性压抑的苦闷和无奈。梁老师死了,没有死因,没有结果,姜文好像过于刻意的留下了一段空白。于是,当所有人—所有的媒体,所有的影评家,所有的笔杆子试图从各个角度解读梁老师的死因的时候,有没有人曾经想过:

    那样的年代,一个人死掉了,真的需要理由么?

     

    • 没见过的不仅仅是天鹅绒

    是的,姜文在片子上映之后的采访中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一个可以套进任何一个时代背景的故事。但是当故事最终发生在1958和1976年,那一份独有的匮乏就隐隐约约现身。小队长想见没见过的天鹅绒,起因是与他偷情的唐婶的肚子“像天鹅绒”。于是,没见过天鹅绒的背后,就又是压抑的性需求和禁锢的思想环境。从这个角度上说,曾经留学海外并最终决定回国的唐老师也许是最“正常的”一个人。打猎,野营,俨然孩子王的他最终还是在吸溜吸溜的喝粥声中崩溃了。客串的崔健在纸上不知所之的胡乱图画着,混乱的逻辑和看热闹的心态代表了那个时代太多太多同样的人。也许他们已然见过天鹅绒,但当八个样板戏可以统治全国上下数亿人精神生活十年之久的时候,天鹅绒,或者任何美好的事物,都已经是符号般的奢侈品了。

     

    • 未出场的不仅仅是阿辽沙

    多段叙事,交错时空的手法,在今天,不说已经被各国的电影大师“玩烂了”,至少,也不是什么新鲜玩意。远到经典的《罗生门》,近到Cult的《低俗小说》,甚至眼前老谋子的《英雄》,好片烂片一抓一大把。至于“阿辽沙”这样不出场的关键人物,也是上世纪希区柯克老爷子在《大巧局》里就玩剩下了的。

    但姜文还是玩出了花样玩出了个别。很难想象,一部这么文艺这么“内涵”的片子,竟然能被掌握的如此痛快淋漓。只是,看过人的都会明白,嘻嘻哈哈的风格背后,是骨子里面深之入髓的忧伤甚至悲凉。“阿辽沙”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但其实,那样的年代,又有多少同样无法出场的悲剧人物?而如今,记住他们,记住他们的疯妈的,又还有几个?

     

    我猜,姜文一定是个很乐观很开朗的人。只是,整部电影放映的过程都愉快到可以让观众笑声不断,但我在听着久石让的配乐看着Cast缓缓升起的时候,却无论如何再也笑不出来。

    至少,这一次,姜文如愿让他镜头中的太阳在中国的大银幕上升起了。

    3/3/2007

    春晚是教科书

    春晚不是鸡肋,是教科书。

     

    独一无二

    从某个角度上说,或者,从很多角度上说,春晚这样一台一年一度的烧钱盛宴,的确是不可缺少的。但从更直观更现实的角度上说,这也是一年一度供全民指责的盛宴。总有人说现在的人看节目是越来越挑剔了,节目其实是越来越精美了,但是终归,许多人还是在看完春晚之后——甚至还没看之前——就开始琢磨怎么才能骂春晚骂出创意骂出水平。于是憋着开骂的也好,确实等了一年看节目的也好,或者啥都不在乎习惯了看春晚的人也好,每到年根儿底下对这台晚会的期待还是比批评打那么一点点,哪怕很小的一点。

     

    因为我们没什么其它的可期待,至少在电视屏幕上没有。

     

    垄断从来不是一件好事情。就算所有人都对一台垄断全国几乎所有电视机的晚会口沫横飞的批评指责,这样子的关注率也足以吸引任何一家机构搅动这样一个近乎无限的商机。我猜,只是猜,这样子的情形就像是CCTV独家在除夕夜强奸了全国所有人的灶台,就算最终这位“大厨”烧出来的只是一桶泔水,所有人也只能吃饱了之后再乱骂几句而已。谁还在乎这桶里面是不是贴着一堆广告呢?

     

    我猜,还仅仅是猜,如果某一年CCTV的领导在头被门挤了一下之后拍板不再干这么一件费力烧钱不讨好之赚钱的工作,我们手中的遥控器也终于可以不再到了除夕夜只能尽可能的调大音量。那么一切一定都会很不同。一定有许许多多的电视台开始抢着切这块硕大无比的蛋糕,各种各样的晚会也肯定会在除夕之前都得头破血流。于是众口一词的批评就可能变成哪一台晚会更好看的争论。

     

    于是,我再猜,还是猜,这就像独裁与民主的差别,即便一个独裁者(春晚)优秀的让人真的赞不绝口,时间一长,也一定会积累起一大批对他不满的臣民(观众,或者还有地方电视台)——尽管可能没几个干预说出口。而对于全民普选这样的民主行为,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于是一致批评的声音自然也就小些,而且,也更可能敢于说出口。所以,我还猜,当所有的路口都用血红的横幅敬祝某党“万岁”的时候,应该很明显的指导有许多许多的观众对这一年的春晚(或者其它)要破口大骂了,虽然可能不出声音。

     当选择的自由被剥夺的时候,破口大骂吧!

     

    九分之二

    我有九亿的农民兄弟,而这些兄弟中的两亿多,像我一样,生活在城市里。这两个数字是春晚这个喉舌喊给我们的,并且,它成那其中的两亿为“农民工兄弟”。之所以说出这两个数字,是因为“我党的惠农政策让九亿农民兄弟富了起来”,并且“两亿农民工兄弟为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都市做出了卓越贡献”。

     

    “兄弟”是个很亲切的称谓,不过当这两个数字摆在一起的时候,推断无非有两种:

     

    第一,差不多四分之一的兄弟们全然不管因为“惠农政策”而变得如节目中描述般富的流油的家乡生活,自觉自愿的,充满阶级感情的,饱含爱国热情的,积极响应了我党不知何时的号召,背井离乡,撇妻别子的走出已然一片“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故土,心甘情愿的走进拥挤的城市,开始建设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于是,当他们承担着城市中几乎最繁重的工作,拿着城市中几乎最低的薪水,受着城市中几乎最多的无知白眼的时候,他们的心中是充满着建设祖国的喜悦的啊!!

     

    第二,如果数字仍然是真实的,那么,春晚其实真的在忽悠我们呐!这四分之一的兄弟,他们才不管什么伟大号召,不知道什么建设祖国的骄傲,更没见过什么我党的“惠农政策”。他们只知道,如果不象现在这样子背井离乡,撇妻别子,受着城市中的白眼,他们的口袋会瘪的可怕,家里的妻子孩子可能会饿肚子。于是,挤进城里辛苦一年,至少可以用赚来的钱——也许还是白条——让家里人有钱买台电视看上那一片繁盛又侮辱人智商的春晚。

     

    我从来不敢主观臆断到底上面哪种情况才是事实。但我猜四分之一从来不该是一个小的比例,两亿也从来不该是一个小的数字。但是当春节晚会的节目一边抛出这两个数字,一边大赞特赞我党的农村政策的时候,我那总是转不过弯来的逻辑不由得会倒向第一种结论。于是,作为“城市兄弟”,我实在是对那几亿“农民兄弟”的觉悟汗颜。觉得他们的高尚行为,真的是值得我用颗洋葱去整出几滴眼泪来。因为我现在居住的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大都市,有许许多多这些放弃了家乡受惠于我党“富农政策”小康生活而自觉自愿的到城市中挣这可怜的辛苦钱的“农民兄弟”们啊!他们离开家人,抛开悠闲的日子,忍受城里无聊人士的鄙视,被扣上特殊的称谓,赶上春节好不容易回家还得承担上浮的火车票价……这实在是一种比白求恩大夫那种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国际主义还要伟大的精神病!!

     

    嗯,我实在是很佩服这些“农民兄弟”,同时也更佩服那些在除夕夜自己抽自己耳光的春晚编导们。

    12/6/2006

    回复ganziyy

    感谢ganziyy同志对于坟头上一篇Blog的评论,建坟一年多来头一次有人回复超过100字。在下感激不尽,因此觉得有必要回复一下以示尊敬,为表达敬意并避免不必要的误解,下文称呼皆用敬语。蓝色文字为ganziyy的评论,橙色文字为鄙人的回复。

     

    “我在北京的大学也经历了选举的整个过程,作为一名基层选举的工作者,我和其他班委同学按照学校的要求,严格的执行了第一轮、第二轮、第三轮直至最后选举的整个过程,我们的第一轮是自由提名,第二、第三轮筛选出票数较高的作为候选人。”

     

           首先说一下,我只是在针对自己经历的情况发表议论,至于您那里的情况是什么样子的,我没有机会去体验和感受,所以,也许我们讨论的真的是完全不相同的状况。但是,在我这里的选举过程中(如果有过程的话),作为拥有选民证的广大选民之一的我,对以下事实完全不了解。或者说,没有人允许我们有机会了解:基层选举工作中的工作者有哪些,选举一共举行多少轮,每轮以什么样的比例选举,每轮选举的候选人如何决定,实际过程中每位候选人的提名情况,每位候选人每轮的得票情况,等等……并且,我周围所知的所有相同的“选民”,也一样对上述情况一无所知,所以,至少对我所“参与”的这一次选举来说,谈不上是被“严格执行”的选举。

     

    “首先,选民证是由各选民小组组长(在大学里一般是由班长担任)按照事先统计好的选民名单填写的,你的空白的选民证很可能与他们有关。”

     

           我拿到的选民证和周围所有人一样,都是空白的。而您说的“选民小组组长”可以肯定不是我们班的班长。甚至更进一步说,我根本不知道在这次选举中,有“选民小组”这样一个从未听说过的组织,更无从知道组长是何许人也。

     

    “第二,你没成为候选人的原因主要是提名的人太少,我也是这个原因,不过支持我的同学一直在另选人的姓名中填我。而且,我们学校今年一位文法的老师凭借在学生中的声望和竞选前的演说,成为我校选区推选的三位候选人之一,因为他只是一位老师,所以按“常理”是不可能当选的,但是票是真的投了,也是真的记了,就在记票的时候,支持这位老师的同学们轮流值班,站在选举办门口监督计票,所以,你的票是有意义的,我的也是,每个人的都是。”

     

           我没成为候选人的主要原因并不是提名的人太少,而是根本没被提名。或者不如说的清楚些,我完全不知道这次选举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以什么方式提名,有哪些人参与了这次提名,提名的结果又是什么。而最后拿到手的选票中,也只有几个陌生的候选人的姓名,而没有另选人这一项。您在叙述中也提及了有一位按“常理”不可能当选的老师成为贵校的候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选举法》早在1979年就通过颁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三十四条更是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年满十八周岁的公民,不分民族、种族、性别、职业、家庭出身、宗教信仰、教育程度、财产状况、居住期限,都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在这两部法律颁布数十年之后,尚有您口中的“常理”存世,尚有我这样不明选举就里的人存在,本身就是不合理的,或者您所说的“黑暗”的。

           至于投票之后的事情,和投票之前一样,没有我们这些普通选民的参与。计票过程发生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用的什么方式;监票成员有哪些,成员如何产生的,如何保证公平公正(更别提公开了),这些完全不是我所被告知的,所以,既然你可以认为我的票是有意义的,我也可以认为我的票是没意义的,反正死无对证。

     

    “第三,你对于候选人的不了解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大多数竞选者没有个人的竞选演说行为,所以会造成选民不知所措;一个是基层工作人员(辅导员、班主任、班长、团支书等等)的问题,我们在传达选民消息时被要求一定要一一介绍候选人的,不知道你们那面是不是这方面出了问题。”

     

           对于我所面对的情况,不是大多数,而是所有的竞选者“没有个人的竞选演说行为”,而选民们没有不知所措,我作为选民就明确被要求在规定时间到规定地点为四个“没有个人的竞选演说行为”的陌生人投票。可能是我描述不清,介绍候选人的工作不是没有做:投票地点有介绍四位陌生候选人海报,目测面积1.5平方米左右。如果您也认为通过寥寥百字的介绍就能了解候选人,就足以决定所有选民们的代表甚至领导者的话,那就算这方面没有出问题吧。

     

    “其实,有些事情并不是那么黑暗的,我们往往看到了结果,却忽略了过程。看看整个选举的过程,其实我们真在参与,但是很可能因为基层工作着的疏忽、失误、轻率、自以为是就使得其他同学产生误解。”

     

           判断一件事情是不是黑暗,对于我,以及许多与我相同的“选民”,这样不被允许参与过程的人来说,结果是唯一的衡量标准。而且,对于选举这样一件任何民主国家中都应该是头等大事的事情,对于选举权这样一种宪法赋予我们的“神圣权利”,基层工作者存在“疏忽、失误、轻率、自以为是”,那么我们产生的还仅仅能够是“误解”么?难道不应该是对于某些人违反《选举法》行为的气愤?难道不应该是对某些人侵犯《宪法》赋予我公民权利,这样一种违宪行为的愤慨?或者换句话说,在选举过程中,基层工作者能够被允许有“疏忽、失误、轻率、自以为是”么?

     

    “有的时候制度实在不能作为首要受到质疑的对象,制度执行的低效才应该是我们要关注的,回想一下我们的工作中是否有过这样那样的偷工减料呢,不仅仅是我们,连中南海的政策出了中南海的门就已经变了味道,所以‘愚民证’也许真的是我们自己‘想出来’的。”

          

           一种制度本身如果开始漠视某些人对于它自身的践踏与无视的时候,那么就不是单单“执行低效”的问题了。日常工作的偷工减料(如果仅仅是偷工减料的话),其结果绝对不会像选举这种工作的“偷工减料”一样严重,选举工作中的“偷工减料”,就绝对不只是“偷工减料”或者“疏忽、失误、轻率、自以为是”那么简单了,这侵犯到了其他广大公民的基本权利,上纲上线点儿说就是构成违法甚至违宪的行为。另外,我没有任何诋毁“中南海的政策”的意思,或者说,我不敢。但是具体来说,这样一种无视广大权力的行为,这样一种肆意侵犯他人公民基本权利的做法,这样一个不透明又敷衍了事的选举过程,这样莫名其妙就产生的候选人与选举结果,不是“愚民”的行为的话,请您考虑赐给我一个更合适的名词。

     

    11/18/2006

    一张愚民证

    毫无征兆地,一张盖着“天津市南开区选举委员会”血红大印的选民证送到了我的手上。当然,这只是一张五厘米见方的印刷品,薄薄的纸片上面从姓名到生日都是空白。即便如此简陋,班中竟然也不是人手一张份。一纸名单决定了拥有者们的姓名,却没人知道选出这些人的原则是什么或者干脆又没有原则。——我的户口不在南开区,而如果标准是档案所在地的话,就不应该有人没有了。于是我便确定这件事儿从根儿上就是很扯淡的。

     

    投票的时间定在转天下午两点四十到两点五十五。没看错,就是十五分钟。而我要去投票选举什么,候选人是谁,则一概不予告知,更别说如何产生的候选人选举方式是差额还是等额,是否记名甚至如何计票了。总之,你只要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想,要做的只是跑趟腿儿到楼下的食堂门口在几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前面看看那个顺眼。名义上,你就“公平、公正、公开”地决定了你未来的领导人。然后,我猜,这些画了无知的勾勾叉叉的选票就会成为废品回收站中的商品。

     

    这实在是一件值得大书特书的丰功伟绩。当世界上另一些邪恶的帝国主义国家还在时常为人民决定谁当总统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我们伟大、光明、正确的领导者们已经替我们精简掉了一切一切“繁琐”的流程和手段,只化短短十五分钟就让我们“充分的行使了公民的最高权力”。我们实在是该对发明推行这套制度的人顶礼膜拜才对。至于为什么候选人中有书记有院长却没有我,别问,问了也没人搭理。

     

    我本打算直接把那张侮辱我智商的“愚民证”一揉了之。但我最后还是决定浪费我生命中宝贵的几分钟,走到票箱前在四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前面打上代表反对的十叉。我知道这可笑也很幼稚甚至除了我这张选票不会有第二个读者。但至少允许我自欺欺人地宣泄一下对侮辱我尊严和智商的人的不满。当德先生和赛先生的口号喊了一个世纪,当自吹自擂的血红条幅挂满大街的时候,施行的却依然是亘古不变得愚民。甚至连“君权神授”这样冠冕堂皇的遮羞布都不需要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像我一样咬牙切齿地“无声”痛骂。总有些人乐于被侮辱,笑嘻嘻地接受吃人的人剥夺自己写进尘封宪法的权力。我只能天真地相信,总有一天,冲在推到独裁者雕像最前面的,会是现在乐呵呵的握着证明自己是愚民的那张纸片的人们。

    10/25/2006

    七十年后……

    七十年前,我猜,您一定是位爱笑的长者。您一定曾在远远不似今日的北大讲坛上谈笑风生,逗笑下面所有的学子;您一定曾经为海婴的每一步成长喜笑颜开溢于言表。我猜,您的笑声一定爽朗清脆,如同沉闷夏日中卷动树叶的微风;那笑声中一定夹杂着最深沉的乐观与豁达,那一定是最能鼓舞人看透黑暗的笑容,就算您今日的每一幅肖像都如刀砍斧凿般生硬。

    七十年后,您不会知道,您的形象永远被定格成了一位冰冷、生硬、短发、蓄须的威严长者。在许许多多今人的心目中,您的笑容恐怕该比每日晚间定时播出那些不知真假新闻的播音员更少。您更不会想到,不属于您的冰冷假象抹杀掉了您文章中太多的温情和智慧,多了太多的疏远和隔阂,还有多少人记得住您笔下子君的温柔如水?剩下的,是不属于您的、政客专用的严肃表情和伪善微笑。

    七十年前,我猜,您一定厌恶那些注解比原著还厚出许多的注释学问。您一定欣赏发自内心的呐喊,不屑那些每日只会埋头故纸堆的“国学大师”。我猜,您写文章的时候一定更多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而一挥而就。就算下笔微言大义,也不会深奥到每一个量词都细心着墨,赋予深意。您一定更希望您的文章成为青年清醒奋发的策动,而不是大师们开会研讨的对象。

    七十年后,您不会知道,当年哪怕是随手留给家人的一纸便笺,都几乎成了今日无数学者、专家们争相研究与解读的对象。您更不会想到,那些继承了“估算莎翁肚脐大小”刻苦精神的显赫大师们,说不定就正在开会讨论您笔下阿Q偷到的萝卜的品相或者人血馒头是不是细面做得。您不会知道,您的伟大正衬出了太多今人的渺小,无论他们名片上的头衔是不是已经长过您的那一纸便笺。

    七十年前,我猜,您一定喜欢鼓励您的学生不要人云亦云,想自己所想。否则,便没有您最喜欢的《孔乙己》中,那“回字的四种写法”;我猜,您一定痛恨那些教条与僵规,甚至胜过您笔下戏谑的对手和敌人许多倍。否则,便没有朝花夕拾中那朴素却绮丽的百草园。

    七十年后,您不会知道,您的文字已经成了今日亿万莘莘学子的头痛和圣经。您一定惊讶于今人谈到您的文章,看到的不是文字背后永远闪耀着光芒的睿智思想与战斗精神,却是背不完的“中心思想”与名次解释;您更不会想到,您的一篇《拿来主义》,让大多的学生对伟大的尼采的印象只剩下了“疯子”二字,您也不会想到,那一句“陈西滢之流”,让这位写得一手好过今日所有“作家”的文章的人,背负上了永远的黑锅。

     

    七十年后,您不会知道,这是一个被一片片血红色粉饰了的太平盛世,却一样有射向学生们的枪弹,一样有千千万象蝼蚁一样卑微的活着的人们。您也不会想到,再没有一个今人敢于像您一样站出,肩起黑暗的闸门,试图让更多的人看到光明;再没有一个人敢于像您一样呐喊,试图唤醒黑屋中熟睡的人们。

    七十年后,中国没有第二个鲁迅,您一定会为此忧伤……

    2/20/2006

    Re-connect

    决定在一个月的寒假中把电脑搬回家的时候,我就做好了在这三十几天中与网络绝缘的准备。只是借来的小猫最终无论如何也不肯屈尊为我工作之后,我面对着此时有些孤零零的电脑,多少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空落。

     

    一个学期的时间,便让我习惯或者说依赖于每日与网络连接的生活。一切的新闻与信息,几乎与所有人的联系与沟通,都始于也终于那条接在电脑背后,闪着诱人绿光的水晶头。突然间将它拔掉的生活,似乎少了许多的接纳与宣泄。我也仿佛在过去的一个月间,被丢进与世隔绝的铅盒子。

     

    好像越来越难以独立的活着。

     

    农历的新年终于远去,开学的日子也在矛盾的心情中终究到来。重新把那个水晶头塞进我的电脑背后,看着它泛起久违的绿光的时候,我突然间莫名其妙的想说一句“I’m in.

     

    重新连上网络。

     

    打开QQ的一瞬,刺耳的蜂鸣声几乎让我死机,虽然群里面几乎所有的话语都已经把我遗忘;Foxmail一下子拽进来几十封邮件,虽然大多数都是广告;MSN上面似乎每个人前面的小黄花都在闪动,于是明白现在想要主动诉说的人越来越多。我想一个电影中看惯了周围锈蚀的铁管,听厌了震耳的机器轰鸣,吃腻了蛋白质合成的恶心食品的角色一样,重新在脑后插上插头,看见一片虚无的灯红酒绿,插起一块美味多汁却不存在的牛排,彻底的投降。

     

    和远在万里之外的人谈天说地,搜索一幅幅一首首01组成的艺术品,和网络相连的我,就是回到Matrix的植物人,抛开的是真实和浮躁,找回的是虚幻和安逸。

     

    是好?是坏?在断开网络之前,我无力判断。

    11/29/2005

    “第一口水”


    “四天之后,我喝第一口水!”

     “据新华社电昨天18时,黑龙江省省长张左己来到哈尔滨市道里区新阳路75岁的退休老干部庞玉成家里,喝下了松花江恢复供水后的第一口水,履行了4天前对哈尔滨市市民的承诺。”

     呵呵,多么掷地有声的句子,多么慷慨激昂的省长啊~~仿佛让人听了心里就踏实,真喝了苯超标的水也没灾没病起来。我相信张省长说完那句话之后,周围一定有人满脸堆起灿烂的笑容,口中也一定是“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张省长以XX精神为指引,代表了XX先进性”之类的话语。只是可惜人家是一省之长,在风口浪尖上说了话,新华社要发专稿的。周围陪笑脸的终归只能陪笑脸,骂出祖宗奶奶来也就三流小报有兴趣。

     先不说省长先生一句话一口水是不是就一定比专家化验之后厚厚的报告更有效力或者公信力。所谓“官大理多”,张省长完全可以做一回丰子恺先生笔下的“羊奸”,做一头老羊,把全哈尔滨的绵羊百姓们引进剧毒苯类污染的狼群中。

     我其实并不是脏心烂肺的认准了张省长就是活生生的“羊奸”。只是也相信他老人家一定是深悟“喊破嗓子不如做出样子”的道理。在面对几百万人民断水四天,政府民心空前缺失的危机时,喊出一万句“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之类的空口号也抵不过那一口水在百姓心里眼里显得实在。其实,省长喊出要喝第一口水,并且最终兑现承诺真的喝下一口水——不管是不是真的“第一口”——其结果定是皆大欢喜。一方面化解停水后百姓的恐慌感,一方面借此灾难在各大媒体头版头条赚足了关注度。是个人人乐于接受的结局。

     不管是不是这“第一口水”真的有且仅有“做出样子”的意义,话题倘若真的就此打住,未免有些可惜。“共产党员跟我来!!”之类的口号,在这个被粉饰成一片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里,显得越来越陌生甚至不和谐。其实所有报道省长的“第一口”义举、深入挖掘“第一口”背后深远意义的御用文人们都忽略了一个前提:作为一省“父母官”的省长大人,在这么一个重大的灾难——还是人为的——面前,身先士卒是不是理所当然?

     只是因为类似的“第一个”、“跟我来”这样理所当然的场面太久远太陌生了。人们才会觉得这“第一口水”有了不同寻常的意义,反而成了必须正面大吹特吹的“新闻”。什么时候如果我们对“第一个严拒公款吃喝”、“第一个决不弄虚作假”、“第一个从未行贿受贿。”之类觉得腻了烦了臭了街了,恐怕这样一个“第一口水”的出现,也便不再是新闻了。

     但愿这“第一口水”能够真的成为许许多多“第一个”的滥觞。
     
    9/28/2005

    中秋节-关于校车的脏字儿

    对于大学生活的后两年要在远离市区的泰达学院度过的情况,我不能说是毫无怨言的。但至少,我努力的平静心绪,试着去不平等的“理解”或者说容忍学校对我几乎毫无理由的安排甚至处置。在来到这里之前就听说过负责在八里台校本部和泰达校区之间运送学生的校车与这里和谐美丽的环境有多么多么的不协调甚至充满了值得鄙视的东西。我总是把周围想象的太过美好,不相信会有那么多对我来说只存在与焦点访谈和小报中的肮脏。直到这个没有月亮的中秋节……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我没有想到那天晚上校车里面的人口密度远远超出了我不喜欢的程度。当我不得不提气收腹做出一切可以减小体积的举动以终于可以被塞进这辆定员27人的小客车的时候,突然有一幅画面跳进我晕沉沉的脑袋:一群牲口被赶进上下两层的卡车运往屠宰场。唯一的不同之处也许是,牲口们是不需要向司机付运输费的。而我们,要为这拥挤如同集中营的一个半小时付出五块大洋。 走道上面站满了人,焦急而疲惫。昏暗的车厢中看不清每个人表情,但我相信是一样的无奈甚至麻木、麻木甚至冷漠。对这样超载危险的冷漠,对承包校车的人们不顾学生死活敛财的冷漠。炎热的车厢中,手贴在已然温暖的金属扶手上面,却感到这份可怕或者说可悲的冷漠和麻木随着污浊的空气一起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没有人反对这样的行为,因为任何一个赶路的人都想早一些回到那不算是家的住处;没有人妄图改变这样的现状,因为任何一个自私的人不想因此惹火上身。于是这样的现状就精确而荒诞的一遍又一遍重复、循环…… 这个中秋节,我把积攒了很久的脏字儿送给我乘坐的校车。
    8/19/2005

    公平

    为什么这样的事儿只降临在我头上,这不公平!

    在几乎确定要搬到TEDA去的那几天,耳朵里面灌满了这样的言论,或者说,抱怨。可观的说,那是一个环紧优美宁静非凡十分适于学习的好地方,虽然缺点几乎和它的优点一样显眼:远离市区,交通不便。天津土著们回家的成本飙升到十多块钱……

    于是我们当中有人愤怒了: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必须搬到那里?!为什么学校不曾哪怕象征性的征求一下我们的意见?!大一时上课在本部宿舍在校区跑一趟要半小时的是我们,我们忍了;大二搬回本部住进几乎全校最差的宿舍还是全校唯一熄灯的还是我们,我们又忍了;大三又要我们搬到了无人烟的开发区,我们除了再忍下去,还能不能要求公平?!

    公平?呵,也许只有还仍是血气方刚的我们才会有思想的精力去对这首我自己生杀大权的领导们喊出这个刺目的字眼。自古以来,自先生笔下那个“吃人”的时代以来,公平这个字眼从来就是创造被用来在地位已经“公平”的人之间的。下级与上级之间,奴才与主子之间,吃人的人与被吃的人之间,从来便只有“镇压”而没有“公平”。什么?你竟然要求“公平”?你就不怕我大手一挥先把你“平”了?!

    掌握权力的人高高在上,且手中的权力永远不会因为踩在脚下的大众的不满二消失,那么“公平”二字,便永远只是用来安抚被吃的人们的一个画饼而已。也许同为被吃的人之间真的会有偶尔的“公平”,会真的拥有一样被吃的几率,一样被吃的程度。但被吃人永远吃不到自己的同类,更吃不到吃人的人。吃人的人永远体会不到被吃的苦痛,永远不会像被吃的人一样蜷缩在餐桌上无助。于是有些人的命运从来微不足道,总有人可以依照自己的喜好或者利益安排他人的命运。出门有专车接送还烧着公家汽油人不会明白有人为了防盗而给自行车加上三把大锁的苦恼;每日山珍海味结帐还用支票的人不会明白有人在学校食堂的“鱼香菜丝”里苦苦寻找一点荤腥的无奈。生活在不同阶层的人们的差别决定了我们奢望的“公平”永远只不过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海市蜃楼罢了。

    我们——这些渴望“公平”的人们——所遭受的所有困难,那些被呼唤“公平”的人们,完全没有响应的理由。他们不用为我们搬家出力,不用为我们往返掏钱。如同站在地上的孩子不会为地上辛苦绕行的蝼蚁们挪开挡路的双脚,甚至也许还会呆在那里看一回乐子,心血来潮时或许会轻轻抬脚辗死一两只无辜的生灵。而我们,无力反抗。只剩下默默努力,或许大部分原因是为了之后成为吃人的人,再回来做同样的事情:站在那里看乐子,偶尔踩死一两只蝼蚁博得一笑……

       可悲么?